揭祕“紅燈區”的演變:華裔親訴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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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當你無意中從市中心走到這,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觸目驚心,彷彿從一個世界走入另一個世界。而如今,這裏已悄然改變……

市中心的“脫衣舞街”

從素裏中心天車站出來,晚霞映照在周邊的建築上,泛着溫暖的光。橋下有人在彈奏街頭鋼琴,三五個人圍觀着。相比其他城市的中心,這裏略顯寧靜。商場就在天車站附近,還有華人超市;稍遠一點,是一個綠蔭滿地的公園,孩子在草地裏追跑,現世安好。



然而,從天車站往北,走過棒球場、足球場,當你想穿越一條街道回到King George主街時,路過你身邊的車在前面不遠處停下了。夜幕下,一位頭髮髒亂、衣裙短到無法蔽體的女子將頭探入副駕與司機交談,很快,車子就載着她絕塵而去。

再往前走幾百米,眼前的景象或許會讓你止步不前:近百頂帳篷擠在一條並不算長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無家可歸人士,有的三五成羣,不知道在說什麼;有的蜷縮在一堆破爛的被子裏;還有人正在給同伴注射。街上“垃圾”遍地,看仔細一點,會發現稍隱祕一點的牆角或樹下,丟棄的針頭觸目驚心。



這是兩三年前,素裏中心106街和108街之間夾着的135A街的景象。因爲帳篷太多,被人叫成“Tent City”,但其實,這條街還有一個溫哥華老移民才知道的名字,叫“The Strip”。雖然此名字可以像今天拉斯維加斯的同名街道一樣翻譯成“長街”,但直譯“脫衣舞街”其實也不爲過。素裏的600名流浪漢中,有約三分之一的人聚集在這裏,因爲這裏提供賣淫、販毒、販賣贓物的“一條龍服務”。

現在,這種場景已經不復存在。就在今年6月,帳篷被拆除,無家可歸人士“搬家”了。

如今你再過去,只能從地上斑駁的印記去猜想它昔日“脫衣舞街”的樣子,一擡頭,你還會發現一塊醒目的公告牌:“此處嚴禁閒逛”(No Loitering)。

90年代的“紅燈區”

“脫衣舞街(The Strip)”的歷史其實由來已久。現在的素裏市,由於城市的發展和規劃,已具現代城市的模樣。但在30年前,這片如今被稱爲市中心的地方,其實連一棟像樣子的樓都沒有。

從小在這裏長大的Amy Reid至今還記得當年的情形:“經常有站街女在我就讀的中學附近出沒,King George大道附近當時有一個叫好萊塢的汽車旅館,也是她們常出現的地方……”

據專欄作家TomZytaruk的文章,90年代初,站街女主要沿King George大道的105街和108街路段“活動”,後來該現象引起了市府對由賣淫、吸毒引發的愛滋病等衛生問題的關注,開始着手治理。

然而這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當時“打擊”的結果是,站街女和吸毒人士從King George主街轉向了臨近的135A街,這條街距離市中心不遠,沒有脫離他們原來的主活動區域,而內街車流不多,更顯隱蔽。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站街女和吸毒者選擇了這裏,一些機構借鑑溫哥華市中心東端的做法,在這裏免費發放注射工具和避孕套,“脫衣舞街”的名稱由此形成。

Tom回憶,“數十名站街女在這附近工作,你總是能見到她們,大路中間或街角,全都是。我記得有一個星期五,我終於採訪到了其中一名女子,她平常太忙了——來找她的人要排着長隊等候。”

站街女頻被殺

脫衣舞街變帳篷城

紅燈區從來都是是非地,沒有人統計過這裏究竟有多少賣淫女子被殺,但是現在依然可以輕易搜出站街女在這裏被殺的新聞。

就在4年前,剛剛搬來素裏不久的龔女士的父親就在“脫衣舞街”附近的草叢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龔女士家住在108街,去素裏中心商場買菜的話,走135A算是“插小路”,當時這條街上還有一個回收站,回收塑料水瓶等。初來乍到的龔父不知內情,有時候會推嬰兒車從這裏走過。

龔女士給加西周末記者講述了她父親的一段經歷:“有一天我爸和我媽推着我孩子插近路走那條街,發現附近的草叢不太對,湊過去一看,是一個女的,光着身子,還撅着屁股,頭朝着土裏面,在那裏一動不動。我爸覺得事有蹊蹺,後來就跑出來找警察。



“正好附近有警察在,我爸也不會說英文,就擺手勢叫警察跟他走。警察就跟來了,看到那女的,一腳過去,把她踢翻了,她還是一動不動,然後警察查了一下,發現她已經死掉了。”

龔女士補充:“之前吧,我路過那附近時,還親眼見到過一站街女和別人做不可描述的那事。不過自那之後,好像那條街的站街女數量變少了,不知道是轉移了,還是被警察打擊了。”

在該事件發生後不久,本地英文媒體《溫哥華太陽報》(Vancouver Sun)還發了一篇報道,文章指近期站街女被殺案件頻發,在“脫衣舞街”工作的幾位站街女都遭到殺害,素裏皇家騎警提醒附近的性工作者注意人身安全。

此後,“脫衣舞街”混亂依舊,但面貌開始轉變,越來越多的遊民來到這裏,搭起帳篷居住。一條僅幾百米的街道,竟然有100多頂帳篷,每個帳篷裏都住着好幾個人。

龔女士描述:“整條街都是帳篷,我們再也不敢路過了。有時候隔着遠遠的,還可以看到扎針的、吸毒的,很隨意很自在。到週末的時候,還有社會機構的人過來給他們發吃的、發穿的、免費理髮。不只是那條街,附近的地方還經常發現針頭、套套(避孕套)。那些遊民,人手一輛價值好幾百的自行車和嬰兒車,你說哪裏來的?我朋友住附近的house,嬰兒車放在自家院子裏,就被偷走了。”

龔女士還說:“我剛搬來的時候,那條街附近還有一些商戶,從那條街還可以直接到King George大道的,但是聽說附近的商鋪經常受滋擾,一年後,那條街就拉起了圍欄和鐵網,不能往大道那邊隨意穿梭了。不過那幾個商鋪基本也都倒閉了。”

現在,街道附近主要是一些汽修廠,基本上沒有遊民需要的日常用品,很多門口還會特別標註“沒有現金過夜”,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會屢遭爆竊。



正對着135A街的一家華人汽修廠老闆陳波(Paul Chen,化名)表示,4年前,他把汽修廠從Newton區搬到這裏,“幾乎每個月就會被爆竊一次”,陳波說,僅僅在安保設施上,他就已投入了3萬元,包括建圍欄、設攝像頭等。“我每年都會因此破財,這兩年情況最嚴重。”

賣淫、吸毒、偷竊、銷贓,除了這些,還要加上“死亡”才構成“脫衣舞街”的全部畫面。據統計,僅2016年,這條街上就有110人因吸毒過量而死亡。

安省的一個媽媽Donna May就是在這條街上失去了她35歲的女兒,死因是“與靜脈注射毒品有關的併發症”。那是2012年的1月,Donna May特別來到那條街,被當時所看到的場面嚇住了:這位來自密西沙加的居民從未見過如此集中的毒品使用,五、六十名吸毒人士住在那條骯髒混亂的街上,沒有人有表情,唯有絕望在這冬日的暖陽下彌散。她感到如此害怕。“就像從一個世界走入了另一個世界,”這個痛失愛女的媽媽這樣形容。

五年後的2017年,曾自稱“堅定的保守派”的Donna May已經是一名毒品關注人士、宣傳毒品政策改革的倡導者。她又來了,“脫衣舞街”依然是滿地狼藉,不過,素裏已經向聯邦申請建立兩個安全注射屋。在她離開後不久,6月,一間設立在這條街上的毒品注射屋正式開放。

治理帳篷城 遊民搬家

從官方的角度看,素裏近年來從來沒有停止過治理這條街,措施包括增加該街道附近巡警數量以及市府職員出動清理帳篷等。

然而,無家可歸的遊民總得找尋睡覺之處,這裏不準搭帳篷,只好暫時轉移陣地,小樹林裏、天車站、公園,到處“打游擊”。城市反而越發顯得髒亂而危險了。

“後來那些官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出事,想在這裏(135A街)搭帳篷就搭吧。”附近居民胡女士表示,“記得有一陣子治理的時候,有遊民還跑到我家前面的小樹林裏安營,天氣冷還在裏面生火取暖,結果把樹林子給燒着了,幸虧消防車來得快。”

沒有人會希望與毒癮人士毗鄰而居,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在遊樂場玩耍的時候可以隨時找到被丟棄的針頭,沒有人希望自己安家於此卻要活在恐懼之中。

“帳篷城”越來越多地被媒體、自媒體曝光。抽水煙的青少年、住在“垃圾堆”裏的女子、正在注射毒品的男女……鏡頭所至,觸目驚心。



2017年底,一位叫Joe McNeely的居民也在車上拍攝了他在這裏的所見所聞——一整條街,沿街全是密密麻麻的帳篷,蔚爲壯觀。視頻放到YouTube上,短短几天就有近40萬人觀看。

不知道能不能說遊民們“趕上了好時候”——去年9月,省府宣佈撥款近3億元,在全省興建2000套臨時組合屋以安置無家可歸人士。

有關臨時組件屋在溫哥華及列治文引發的軒然大波這裏先不討論,位於素裏的組合屋迅速建立起來。6月,圍繞“脫衣舞街”設立的三個地點已經完工,暫能提供160個單元。

這是第一期工程,根據計劃,到2019年年底,他們將建立共有250個永久的社會住房單元來取代現有的臨時組合屋。

雖然質疑聲仍存,但如今的135A街,帳篷不再,垃圾不再,沒事在這裏閒逛的人也不再。有附近居民從新聞上看到說這裏被治理了,還特別跑過來看,面對整齊乾淨的街道,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過去7年隔週都過來送免費三明治的Linda Cabeza上週末過去時,看着那乾淨、寬敞的街道,都覺得有點難以置信。後來,她特別造訪了組合屋,聽一位遊民表達着對這屋子的好感和感恩。還有一些遊民暫時沒有分到,期待着第二階段工程完工;也有少數人反感這些組合屋,認爲“不自由”、“不能養狗”,不願意搬入,然而135A再也無法安家,他們中有的人只好離開素裏,有的人最終決定接受。

糾結的市民

被整治後的135A街道是否能保持這份乾淨?這條從90年代開始就“臭名昭著”的“脫衣舞街”、“帳篷城”是否會隨着城市的進一步發展而徹底告別歷史呢?我們暫時無法斷言。但是,如果你在之前來過、親眼見過這條混亂不堪的街道以及那些早已被榨乾了希望而在這裏苟活的人,或許你寧願選擇相信那些社會住房能改善他們的生活及人生,繼而永久地改變這條街的面貌,期望它現在乾淨規整的樣子,能永久保留。



願景總是美好的。然而,人們的不安並未消失。

對汽修廠老闆陳波來說,只是對這條街道的治理是遠遠不夠的,遊民們還在,只是住的地方從這條街道搬到了這條街道附近的房子裏,這並不能確保他的店不再被爆竊。“爲什麼不能選擇其他地方安置?”

龔女士也不認爲這就是問題的終極解決方案:“我工作的小超市,每天還是很多遊民進來,把裏面免費的紙巾、咖啡Cream什麼的弄得亂七八糟的;給他們地方住真的就解決問題了嗎?他們又沒有工作,生活方式只怕很難改變。而且,我怎麼覺得這是市選要來了他們在搞政績工程呢?”

一條街可以是一座城市的縮影。

幾十年的痼疾,表面上看問題的確得到了解決,然而背後依然有市民的憂心。就像素裏的治安問題,這麼多年這座位於邊境的城市一直致力於擺脫“犯罪之城”(city of crime)的稱呼,在警力方面投入甚多。從數據上看,它的確變好了。加拿大知名雜誌Maclean’s於今年4月發佈“2018加拿大最危險城市”排名, BC省犯罪指數最高的前五名分別是Williams Lake(犯罪指數222分)、Langley City(195分)、Vernon、Prince George、Terrace。而民衆感覺中犯罪率高的素裏,其實比蘭裏和省府維多利亞(119分)都要安全,得分117分,只比溫哥華(114分)多了三分,在所有加拿大城市中屬於中游水平。而在2011年,它還位列BC危險城市榜第10。加西周末記者隨機採訪了素裏不同社區的居民。基本上,南素裏的居民安全感最強,認爲南素裏是一個安靜而安全的小區,Fleetwood、Fraser Height等區的居民也認爲所住小區大都平靜、適合生活。

然而,安全問題仍然是懸在每個素里居民頭上的一把刀。就在本月24日,一位身兼冰球教練的男護士在自家附近遭槍擊身亡,有傳言指兇手或許是“殺錯人”;緊接着,25日晚再次發生槍擊案,一對男女受傷送院……根據Research Co.上月底剛剛完成的一項最新調查,45%的受訪者認爲犯罪問題依然是素裏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其次纔是住房問題。他們認爲,相比大溫其他城市,素裏就是相對不那麼安全。而且,超過半數的市民認爲政府做得不夠,並認爲素裏應該建立起自己的警隊。

有人覺得這裏歲月靜好;有人覺得這裏危機四伏。這兩撥人數量旗鼓相當,但其實,這也可能是同一撥人的兩種相對的感覺。

而就城市而言,它的發展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長遠的規劃、經濟的成熟、各方面條件的支持以及來自居民的信心和歸屬感。素裏紅燈區的變遷是這座城市發展中一個節點,它的變還沒有結束,也沒有結論,但它必然會產生作用,爲一個更好的城市之建設提供借鑑或反思。

文章來源: 加西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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